劉芃伶
凝聚力的提問:為何最終仍然在談缺乏凝聚力?
於課程中不乏發現眾多組別在分享時提出了對隙頂凝聚力的疑問,其論點常圍繞在當地居民缺乏共好概念與產業之雷同與分散,這的確是很好的切入,然而,我認為凝聚力的缺乏反而呈現在另一個層面,也就是整體在人口結構的現實層有所忽視與弱化。
這部分可以從當地對醫療現狀抱持的「感到不足」卻結構性對現狀微妙平衡而出現的「滿足」有所捕捉。也就是,在當地居民在清楚認知到山區醫療不足而有所顧忌的同時,卻在有一定穩定資源機制存在下,如每週四巡迴醫療、衛生所單位對在地的注重,使得日常基本健康得以應付,而對現狀不採取更多的措施。這裡可以體現在衛生所單位雖推動健檢抑或其他醫療活動等等,卻在面對緊急措施時沒有明確之應對。這當然存在著山區結構性資源與大環境條件的無力,但我認為這不等同於隙頂社區這一方不能採取任何緊急措施。
這裡所述的措施非強調追求與城市擁有相同資源,而是回到更人性層面上的問題:如何在意外發生時確保當事人可以接受到更即時的資源?這個提問把「山區資源不足」撇開,回到事件發生時如何正確應對,包含:獨居老人意外發生時如何被發現?如何通知?他人如何知曉?知道後要如何協助?如何在救護車到來前先一步穩住當事人狀況?而這些,我目前在隙頂社區得到的答案是斷裂的,意味著即使存在巡迴醫療、衛生所,「緊急狀態下的社區反應系統」並未被結構化設計,這不再是城市資源差距的問題,而是社區本身面對事件發生時的治理設計問題。
而在日常領藥之層面,接送我們這組的當地隙頂青年大哥,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他揭示了當地居民在領藥通常由衛生所或農會每兩三天一併領至山上,居民領藥頻率大致落在一周到一個月不等。在我詢問他領藥方便與否之時,大哥表示當地居民因種茶普遍身體強壯而在領藥一事上不會造成很多麻煩,然而這個敘事對比我們所訪問的獨居耆老,耆老反倒明確表示交通的有所不便,領藥一事並非完全易事。可見在公共意識的凝聚上,隙頂社區其實有很大的落差存在。
其實這個問題可以體現在另一個維度,也就是,即便隙頂當地人抑或發展協會對地區老年化有一定的關注,但實際上仍然可以感受整體注重仍趨於:如何產業轉型、如何做出產品差異化、如何被更多人看見。這毋庸置疑是一個區域發展的核心與展望,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可以看見,在花卉、茶、咖啡等產業已趨於穩定發展下,此追求更需具備強烈針對性與時間累積的跨整合才能達成的結果。
一個地區有這樣的追求的確是值得期待,但這樣的野心,歸根結柢,強力要求與考驗一個社區的韌性,而韌性的塑造往往是從在地是否具備彈性空間的運營開始。而醫療治理,正是其一我認為隙頂社區在拓展產業之餘,更應該被結構性關注與重新凝聚的關鍵之一。
自省與反身思考:意識自己跨入敘事陷阱
從課程一開始,提到的四大面向問題,其一是攸關國土計畫的限制與列入高風險崩塌的土地無法利用問題。雖說這不是我那組當時的核心命題,但也在踏查中時時與我們的命題牽連。
起初我困於土地無法利用而打消建設提升社區永續的公共空間抑或設置分散領藥處之念頭,直到在隙頂的第一天晚上的發表,在地商圈經營的青年提出隙頂並非土地的不能利用,而是居民本身不接受這樣經營的方式。我才驚覺,作為一個被預設解決隙頂居民困境的角色,我一直讓自己陷入要回應當地居民的利益、想法與期待,同時,雖說是為配合課程之穩定推展而有所安排,但事實是,我們所訪問的對象也完全是被編排,這使得田野敘事極度欠缺多元視角與不同聲音,進而難以第一時間抽離而回到更具宏觀與展望的視野。
回到這次田野本身,對我而言並不只是一次踏查活動與課程,而是一場對自身觀看方式的結構性修正與對齊。期間,受到了隙頂很多的照顧也遇見了很多很棒的人與事。同時,也由於我本身計畫投身文化、城市、建築、都市計畫領域,萬分感恩這次的共學課程讓我能在社區與城市議題當中有擁有深刻的經驗與磨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