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芷芸

隙頂田野反思心得 - 鄭芷芸

社群作為公民參與:隙頂實地踏查與傳播反思

#公民參與 #世代溝通 #分區協調 #折衷智慧

學生:鄭芷芸

這次五天的「山城共學:隙頂社區永續發展與地方創生實踐」課程,前半段偏理論、後半段則是實地走訪,讓我從不同角度重新認識隙頂。第一天主要在學校裡聽介紹,包含課程的整體架構,以及來自隙頂各個單位的代表分享當地現況,說明隙頂的優勢與劣勢,像是風景條件很好,卻在土地使用與產業發展上受到許多限制。透過這些明,我先建立了對隙頂的初步印象,但真正讓我產生強烈感受的,還是第二天和第三 天實地上山的兩天一夜。

實地踏查時,我們直接從成大出發往山上走,腳真的踩在隙頂的土地上,從清晨的日出一路待到日落之後,把不同時間的山景與人們的生活狀態都看在眼裡。因為我分組負責的主題是「產業創新與地方創生」,所以行程安排也特別聚焦在當地的店家與產業案例上。第一天先去了一間叫「阿榮的店」的小店,在那裡待了大概兩個小時,聽老闆分享他在山上經營店面的故事與困難;接著,我們又到了「劉青山蘭花」,從早 期葉菜產業轉型到蝴蝶蘭產業的過程,也是一種在限制中尋找出路的嘗試。第二天的行程則是先到「飲山郁」,這是一位當地人回到山上開設的店,晚些時候再到「仙井咖啡館」,在這裡認識了我們這兩天遇到最年輕的一位創業者書易哥,從他的故事裡,我看見隙頂未來可能的走向。

在觀察與體驗上,我的感受很複雜。一方面,隙頂有非常漂亮的景色,也有氣氛很好的咖啡廳和空間;另一方面,這些地方卻普遍有一個共同問題:招牌非常不明顯,整體也給人一種「低調到很難被注意」的感覺。當地人提到,因為這片土地在政府規定上並不允許明目張膽地以「商業用途」開發,如果被空拍機拍到有新的建物,看起來是商業使用,就有可能被要求拆除。雖然實際上會不會被強制拆除還是另一回事,但他們確實因此不敢太高調,連招牌都做得很隱晦,這讓我覺得有點可惜,也看出這裡居民在發展觀光與保障生計之間的為難。

我們小組在討論時就提到,現在多數人開車經過隙頂,只會知道自己到了「二延平步道」,卻不一定知道這裡其實就是「隙頂」。沿著公路延伸的聚落,兩端幾乎都沒有醒目的地標或路牌可以提醒遊客「你進入了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再加上沿路的店家外觀都很低調,看起來有點像普通民宅,經過的人很難意識到可以停下來喝杯茶、看個景。對我來說,這是隙頂發展上的一個明顯痛點:路徑與空間的佈置其實可以更 用心一些,哪怕只是在公路入口和尾端設計一個簡單卻明顯的「隙頂」入口意象,都不牽涉商業用途,卻能讓人感受到這裡是一個完整的地方。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時間」這件事。山上的居民多是年長者,晚間大多早早休息,甚至連燈都不太開;對他們來說,這是自然又習慣的生活節奏,但對很多遊客而言,其實會特別想找「晚上的行程」,例如看夜景、喝茶聊天或參加小型活動。隙頂明明靠近阿里山,擁有非常好的自然環境和星空條件,卻在夜間幾乎沒有被好好利用,這讓我感覺到一種被浪費的潛在價值。

如果只看風景,其實我覺得隙頂和阿里山並沒有差很多。第一天到當地時,我就覺得這裡一樣有非常漂亮的山景和舒服的步道,尤其是天氣好的時候,景色真的美到讓人很想再訪。我甚至在爬步道的途中拍了自己的畢業照,把這段經驗當成一種特別的紀念。只是,現在的步道周邊缺少延伸資訊,像是附近有哪些可以順道拜訪的店、有哪些值得停留的景點,路上也看不到具體的導覽地圖。如果能把附近的點位標示得更清楚,對遊客來說會更有誘因多停留一點時間,而不是走完步道就立刻下山。

在理論與實務的對話上,第一天在課堂裡聽到的多是「土地權利」、「地方力量」、「公民參與」這些概念;到了現場,像「阿榮的店」和「劉青山蘭花」的經營者也提到,他們長期被土地權屬問題困擾,覺得地方缺乏真正的話語權,希望能凝聚力量、甚至期待有民意代表幫忙發聲。不過,我自己在實地觀察後的感受是:與其一直強調「我們沒有力量」,也許更重要的是先讓隙頂被更多人看見,透過實際的行動去累積「地方力量」。從外地學生的角度來看,隙頂其實已經有不少運作多年的店家,雖然土地使用在法律上有爭議,但他們也確實在營業、也有一定的人氣,這本身就是一種「已經存在的事實」。

在所有案例裡,我最受啟發的是第二天拜訪的「仙井咖啡館」。老闆書易哥年紀並沒有比我們大很多,大概三十歲左右,甚至可能更年輕,他分享自己高中讀商業科,與父母發生衝突後決定一個人到澳洲打工、學咖啡和甜點的故事,這種勇氣與行動力讓我非常佩服。更重要的是,他回到山上之後並不是一開始就開成現在這種熱門景觀咖啡廳,而是先從平價的烏龍麵起家,一碗八十元慢慢做起,之後才一步一步調整定位與空間設計。這樣的過程對我來說,就是最實際的「產業創新」和「地方創生」:同一塊土地,同一個位置,透過重新規劃與經營,可以被賦予全新的樣貌。

書易哥在處理與上一輩的價值衝突時,也讓我聯想到課堂上談的世代溝通與地方治理。家人會從傳統的風水或生活習慣角度,對咖啡廳的設計提出各種意見,有時甚至會阻礙他想要的風格;書易哥選擇的做法不是完全反抗,也不是完全妥協,而是把某一區空間切出來交給爸爸,讓父親可以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布置,其他地方則請他不要干涉。透過這種分區與協調,他既保留了家人的情感與尊重,也保住了自己對店的理想樣貌,這種在壓力下仍堅持自己選擇、又找到折衷方式的做法,讓我覺得非常值得學習。

自我省思的部分,這門課也讓我開始思考自己能為地方做什麼,而不只是「來玩一趟」就結束。行程結束後,我特地在自己經營的 IG 帳號上連發了兩篇貼文介紹隙頂,分享我覺得最吸引人的二延平步道和仙井咖啡館的體驗,也放上自己拍的風景照片,希望更多朋友知道這個地方其實很值得一去。過去我把社群媒體當成純粹記錄生活、和朋友互動的空間,但這次開始意識到,它其實也是一種公民參與的工具:當我願意為隙頂多說幾句好話、把資訊整理好分享出去,就已經是在替地方發聲、在幫助一個社區被看見。

這樣的經驗也影響了我對公民素養與跨域溝通的理解。原來所謂「公民」不只是去投票或關心政治議題,而是從生活中的選擇和行動開始,包括我願不願意了解一個地方的處境、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專長和資源(例如社群經營)為它做一些事。而跨域溝通則具體地出現在我們和在地店家、長輩、創業青年、學者之間的對話中,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語言和關心的重點也不同,要理解對方其實需要不斷調整自己的觀點和說法。這讓我發現自己在聆聽、提問和轉化資訊方面還有很多可以加強的地方,也更確定未來不管走哪一種職涯路線,與不同領域、不同背景的人合作都是無可避免的能力 。

未來職涯想像上,這次課程讓我開始對「和地方連結的工作」產生興趣。以前我比較把自己想像成在都市裡工作的上班族,和鄉村、山城好像沒有太大關係;但現在我會開始思考,是否有可能在未來的工作中結合地方創生、社群行銷或專案企畫,像這次課程一樣,把專業能力帶進真實的社區情境裡。如果有一天有機會參與類似的計畫,我會很樂意再次回到隙頂,甚至推薦家人一起上山走走,讓他們親自感受這裡的陽光、茶香與慢節奏生活。對我而言,這不只是一次課程作業,而是一個開始:學會用更開放的眼光看待地方,也學會把自己當成能為地方做一點事的人。懷著滿滿對這門課程和隙頂的感恩,學到了許多也體驗到了許多,謝謝你們。